【两地情】刘继光 || 伊犁 . 株洲(散文)

2020-11-14 07:20 

伊犁. 株洲

许多年来,一直想写伊犁株洲的文字,不知从何写起,现在试写,也不一定写好。
我在伊犁生活33年,到株洲也有27年了。
我怎么来到株洲?
结婚调动。但以前的生命中没有这个规划,33岁在伊犁农场还未婚,还为生存而奋斗,就更不敢奢望调内地工作。20岁时我在喀什河遇过两个回族叔爷劝我回去汉族农场工作,又让我走向内地无比广大的汉民族聚居地去学习汉文化。我未听进,我有十年因父亲的株连而在农场倍受歧视和批判,一度生存难保,当时唯一的理想就是想逃到维吾尔族或回族人的村庄里去生活。已经六十年了,现在披露出来。
1976年冬天,我在伊犁喀什河参加水利工程,曾经看守农场的工地和各公社的工程队伍打过交道,期间认识了托乎拉克公社一个中年回族姓马的水利委员,人称马委员,每次让我联想到毛委员。
他在各民族的水利工作中威望极高,我曾经向他说,想到他们公社落户。他于是在工作之余就拉我到喀什河边的雪地里行走,听着河中间冰层未封住的涛声,看着当地人称“黑山头”的天山一脉,总是给我讲述他年轻时最辉煌的经历:他是新中国北京民族学院第一批学生,第一批共青团员,他说唯一遗憾没有见到毛主席,其他的领袖们都见过。
他学习汉文化,汉文明,非常敬佩汉民族。回伊犁工作,他常常能遵循北京那些雄才大略、处事有方的汉族人的工作方法,都能把工作做的各方面满意。
他让我还是回到农场去,有机会再到口里(内地)去走走看看,在中囯大地上凡汉族人集中或汉族人处多数的地方都建设发展比较快。农场现在对你的不公是暂时的,以后一定会改变。你只有回去了才能够集中地学习到汉民族的优良传统和文化。
——这是我20岁那一年在喀什河工地上遇到的马叔建议我回农场走内地学习汉民族传统文化的第一次真言。
后来,我遇到的马爷,是农场东面小湟渠上游阿不拉什村的一个回族爷爷,也给我说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话,使我至今难忘。
1979年3月,农场插秧用水量大,领导就派我到该村分水闸每天记录水利局给农场分配的水量。期间有个长胡子的回族马爷爷常来水闸与我闲谝,慢慢熟悉起来。
他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说过很多宏论,其中一句话至今未忘。他说:你们汉民族里有人拜了一辈子孔子,怎么勾子(屁股)一调过就批孔了?这样做人不对。他领我到他干净宽敞的院子里做客,把他的许多古书拿给我看,其中有一本1938年民国时期油印的《古兰经》。
我在捧书前,他让奶奶用铜壶给我浇水洗手,捧书后威严地告诉我七戒:大意是书不能扔在地上,不能撕、烧,若违反了马蹬套死,火坑烧死,洪水淹死等,令我惊讶和佩服。
后来,我对一切书都严格遵循了七戒。
我把马爷爷的书都看完了,就显得有些无事,巷子对面住着一个叫花儿的回族姑娘,她有时从栅门里出来,我会忍不住望上一眼......
我对马爷说:想留村庄居住。
马爷爷有一天领我去看“园子”,就是湟渠对岸顺着村庄几里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大片原始树林,用土墙围住后就称做“园子”。
园子里树木参天密集,村民们可以砍走枯木,其余都不能动,于是我见到了野兔和大蛇,各种鸟等动物。马爷爷说:夏日来临,村民们抱上毡子爬到平顶的房屋上睡觉,凉风徐徐,渠水沽沽,鸟儿鸣叫,一夜睡醒,迎来日出。马爷爷又领我爬上一处高土墩,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北天山和南乌孙山,在山的脚下,可以看到蜿蜒奔腾的伊犁河。
马爷爷问我:尕娃,你看那山上飞翔的是什么?
我说:雄鹰。
他又问:那山脚下奔跑的是什么?
我说:骏马。
于是,我听到一个声音如同远古圣人说出的圣言一样从云端上慢慢的传下来:尕娃,你走吧,如雄鹰飞过天山,似骏马驰过草原,一直向东,越过一个叫星星峡的地方,就进入一个无比广大的汉民族聚居区,遇见一群无比伟大的汉民族人,那里是你的根。你去寻找,去学习,去见世面……
他又说,我们农场的汉族职工每年在他们村庄春种秋收和遇洪水旱灾,都会来帮助他们。他对汉民族有一种高尚的崇拜,并劝我还是回农场生活。
我当时并没有记住马叔和马爷的人生指点,我依然孤独地挣扎在生存线上。
我十岁那年,在农四师农科所当所长的父亲被打倒,我从此失学,以后复读不到两年。十六岁分到农场劳动,是分在全场国民党刑满人员子女集中强制劳动的一个连队里。
劳动并不可怕,但农场对出身不好的青年严重的政治歧视带来的灾难是无法估量的。有少数青年逃到伊宁县地界曲鲁海山上维吾尔村庄去生活,我因此也有过想法,被马叔马爷劝回来。
那么,近百名老哥,在那个年代里到30岁仍难成家,连出生不好的姑娘都不愿嫁他们,怕株连到第三代。后来,四川大山里来了一批姑娘,才让一群哥都有了一个家。
我在放牛、种田、搞水利的同时,在被歧视、被批判中慢慢熬过30岁,农场的形势果然好转,就连领导们都为我操劳婚事了。
但领导们常说:找遍农场二十岁以上的姑娘都结婚了,以下的太小,我们发动大家帮你向外找吧。
我到33岁时,我大妹和妹夫在株洲帮我找到一个同岁的医生。于是,我农场的领导们格外热心地催我早结婚,帮我办调动。我记得老政委对我说:革命也要革,人道也要尽,过去亏了你,现在来?上。我们以边疆党委名义给株洲你单位的党委对你做了人才推荐,已经定你在单位机关工作,调动也这么快。希望你记得农场,记得伊犁!
我从此感恩于农场,27年一直觉得我负于农场。
公元1990年2月,我调株洲工作,虽然见到一座解放后建的城市,但当时苏联专家格局太小的规划,已是街道狭窄,房屋破旧的老城样子了。
什么是大格局的新城?新疆兵团几个老将军规划的石河子就是的,那街道过五百年都不会嫌窄。但当时株洲几个伟大的建设,我竟然是从人们批评声中知道的。在一次会议上,一个民主党派领导批评市政府某领导提出建立多个市场,先培养一百个百万富翁的口号。我知道,伊犁农场一直在表彰种田致富达“万元户”的职工,也一直有批评之声。当时伊犁农场致富万元是目标,株洲致富已是百万元目标了。但争论是两地一样的,都有反对之声。
株洲开始划地建各种市场,一时间建材、钢材、蔬菜批发、水果、粮油食品、电话(后电子世界)、小商品、服装、汽车、摩托车等市场遍地开花,尤其服装市场批发辐射到中南五省,很多下岗工人和拆迁的农民走进市场勤劳致富。
几年后,又听那个民主党领导批评市某领导说要培养一百个千万富翁的口号。再往后没有听说要培养亿万富翁的口号了。但27年过去,株洲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亿万富翁了。我知道一些服装批发商,过去做上海某品牌的株洲代理,也就是市代,后来做大了直接做湖南代理,就是省代,一年多少个亿的吞吐量,没有任何官商勾结的痕迹,一直都是交税大户。政府拿他们交的税做市政建设,如把湘江两岸千年的污泥杂草滩改建成东方莱茵河,几百万市民享受到母亲河的文明。
那么,伊犁,我的农场,我后来多次回去看,也发生巨大的变化:每个连队重新规划条田,整体搬迁,每家职工一亩五宅基地,住房划一,植树种菜。大田作物种植葡萄,供应农场现代化葡萄酒厂;种植薰衣草,供应薰衣草精油厂;种植番茄,供应番茄浆厂。很多经济作物,都是直供内地收购。职工富裕程度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小康水平。农场巳是大小道路铺设水泥,场部楼房鳞次栉比,一派繁荣景象。二十年前兵团规划农场建设小城镇,一转眼就实现了。
我曾去阿布拉什村看过马爷爷,他说:汉族人太伟大了,一样的都是种地的人,都在同一块土地上,汉民族的职工一下子就把农场建设的比我们回民庄漂亮多了。我也看见:国家任何地方在建设的路上迈开步时,汉民族身上爆发的建设伟力是最大的。虽然每一个口号、每前进一步、每一个政策都会产生争论和遇到反对,但最终由于汉族主体民族身上充满建设的能量,还是容易形成统一的意见。
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认识一个某民族的青年作家,他说一定要振兴他们的民族,我佩服他有大志,进入两千年时遇到他,他说到新疆某城市旧城改造,老棚户区里住着不少他们的民族居民,拆迁后安排到城边一个新楼盘去住。他认为这是边缘化他们的民族,要做坚决斗争。
我说:城市建设的正常步骤你们轻易上升到民族问题和民族矛盾,会延缓城市建设。你们是民族精英,应该带领民族积极投身于建设,走向现代化;而不是把民族带向落后,自己也走弯路。
这类现象在新疆城市建设中出现多少我不知道,在内地是很少遇到的,所以内地城市建设就特别快速。当然我也发现一个问题:改革三十年国家用市场经济培养出来亿万个富豪,并没有主动帮助还在贫困的人们,少数人竟然高傲张狂,受到人民的批评。
这是个大问题,我想应该在以后持续深化的改革中一定会逐步解决好的!
2016年9月,我回伊犁,遇到农四师原文联主席何金良大哥,他正组建一个“伊犁锐角”的文学团体。期间我见过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大诗人单守银老师,差不多每天一首诗,我觉得他诗如泉涌。
我读到他写的《两个坏烟囱》,我不会写诗和诗评,学着评一下,就从诗人要跟上建设者的步伐这个角度说起:两个烟囱的背后是个大企业,企业给伊犁交税,安排子弟,提高城市工业水平,贡献不少,这样说烟囱不坏。这让我想到株洲重工业城市,20年前烟囱林立,曾有诗人医学家都批评烟囱污染 天空,危害市民健康,但企业和政府当时没有认识到危害性。后来慢慢地各大医院肺癌病人一年年增多,终于上下左右统一认识,一个一个炸掉烟囱,企业搬迁,或直接关停并转。伊犁烟囱少,上下无共识,只有诗人以敏锐的眼光,以微弱的声音说一下而已,诗人没有跟在企业万人的小建设者的步伐走,是站在关心城市百万大建设者们健康的立场而说,两个烟囱就是坏的。我佩服单诗,很多诗都贴近生活,透着对伊犁建设的关心。
见过另一个文化人苗立遂老师,感觉他像企业家,很会管理。他办一个群《锐角聚落》约200人,每天都在热烈地讨论着文学。
有一天,我见他在群里感叹一句:伊犁河只有两个大桥,少了(指伊宁市这一段伊犁河上)。我和他同感,于是又想到株洲,1990年我到株洲还是一个会上,有一个老总支书记批评:市政府拿国家的钱乱花,在3000年没有建桥的湘江上建一座大桥,通过去全部是荒山野岭。为什么不拿造桥的钱建几个工厂,救一批下岗工人呢!
通桥后我和市民骑车走过壮观的大桥,果然对岸是无尽的丘陵和荒野。然而市政府豪迈的口号出来了:到河西再建一个株洲!许多市民取笑过,更多的市民参与了建设,到2017年时,株洲段湘江上一口气横跨了七座大桥,(未包括京珠高速路上的一座大桥)第八座大桥又在开建。
九十年代伊犁农场一个领导出差来株洲,我带他爬上正建的湘江二桥,宽阔的桥面刚铺好,雄伟壮观,领导说:这比带我看任何一个风景区都开眼界。
那么,河西莽莽苍苍望不到尽头的丘陵地,20年夷为平地,迅速建设成一座望不到尽头的现代化新城。夜晚,灯光灿烂霓虹闪烁、喷泉音乐街市通明。此时,政府又放言:把湘江两岸打造成东方的莱茵河,于是湘江两岸千年的杂草乱树野芦、淤泥烂塘怪石全部清理,建设起分层次一条一条的林荫马路、按大小一片一片的景观园林,到处沙滩球场石桥矮凳,市民奔跑打球休闲垂钓。双休日全家或骑一辆几人自行车在林荫路上健身,或在草滩树下搭帐铺毯席地休闲。株洲连年被评为全国中等城市前列的卫生城市,多个中等城市的市长前来参观学习。几百万市民忙碌工作,安居乐业,同时享受生活,九十年代初,人们那些激烈的批评自然较少地出现了。
我也常常坐在这东方莱茵河边的石凳上,望着宽阔缓流的江水,回忆起马叔马爷爷指导我的:一直向东走,过了星星峡,有一个无比广大的汉民族聚居区,有一群无比伟大的汉族人,找到他们,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我找到了,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内地建设者们,爆发出来的建设和发展的伟力是能够胜天的,是超越了任何一代列祖列宗的,是让我这个子孙感到自豪和骄傲的。
其实,伊宁市的建设也是翻天覆地的,我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建了环城公路,以后市政建设一年比一年好,高档小区一片一片向外扩展,各种市场同样一个一个建立,安排了大量下岗工人和拆迁户的工作。铁路,机场,许多现代化工厂,还有世界上道桥设计最先进的天山果子沟大桥,三十年间也就被伊犁的人民画出来了。
伟大的伊犁,在抓紧时间搞建设的同时,还承担了反分裂、反暴恐在前沿阵地上主战的责任,三十年来战功赫赫!这是株洲无法比的。当然关于伊犁河大桥是要根据需要多造的,株洲需要在河西再建一个新城,就27年里连造七座桥都还不够用。伊犁并不需要在河西再建一个伊宁市,就不需要造很多桥,不过三十年改革只有两座桥也还是少了。好在中央批准在伊犁河两岸建一座新城,叫做可克达拉市,就必然建可克达拉大桥,即伊犁河三桥。待新城建好一年年繁华,三桥拥堵了,再建四桥五桥,以后伊犁河大桥就自然多起来了。
何兄,单师,苗师,他们关心着可克达拉新城的建设,春天时,他们组织一群作家诗人去参观正在建设的可克达拉新城的工地,有一张照片发在《锐角聚落》的群里,是单师和苗师蹲在一个土墙下面吃面条的情景。群友都笑,我也在笑,感觉不像诗人,倒像红军时期的两个将领,红军将领那时候不也是常蹲在山洼洼里吃口饭呀!
我一直感觉:何金良大哥、单师、苗师,他们用业余时间,就像三个红军将领在当年红军初创一样,共同领导着一支文学队伍在文学的路上疾进,他们歌颂伊犁美丽与建设的诗文,翻越天山,一路向东,穿过星星峡,传遍无比广大的汉民族聚居区;然后再向东向南,穿过东海南海,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伊犁!
他们有伟业的责任,从不满足现状,较少的享受生活,更无功利的追求,他们是伊犁的诗人,又是伊犁的建设者,他们的诗文往往连着伊犁的建设,感动到我这个伊犁的游子,因而,我写了伊犁株洲的建设,而不是风土人情,美女帅哥。
盼望三位兄弟来株洲,我带你们一座座去看大桥的风格,然后到东方莱茵河河边散步,踩四人单车观景,看看湘江的河水,也如伊犁河一样……
——2017年6月28日于深圳
图片来源网络
作 者 简 介:
刘继光,1956年生于伊犁,后在新疆兵团第四师七○团工作,1980年习作,得到《伊犁河》杂志郭从远、顾丁崑老师培养。1990年调湖南株洲市中心医院工作至今,为株洲作协会员。三十年三十余篇散文散见于省、地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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