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言 l 成都市声

2021-09-01 20:08  阅读 0 次浏览 次

作者:詹静尘

詹字埋頭“尚有言”,成都人氏。本一介書生,曾供职四川人民出版社,兼辦《龍門陣》雜誌十餘年。鬼使神差,90年代愤而下海,筚路蓝缕,惨淡经营,乃至于今,不但沒有被淹死,竟然成就了具一定规模的餐饮连锁企业,堪稱奇跡!

然誠如川人社總編輯贈聯所云:“文人憤而下海;下海還是文人”。近年來,经商之暇,颇好诗书,正如其诗云:“曾羡陶朱溺商海,今痴李杜胜瓊浆”;“诗酒至今难脱俗,人书依旧未藏锋”;“曾经劫火犹存梦,老去情怀略近禅”;“莫道华年随逝水,经霜还待满林楓”。其前年所撰《成都市聲》,用文字将30年前的老成都生活还原在我们面前......

市声,乃是一个城市所发出的声音,是生命的显示、个性的体现,它不同程度地折射出时代的变迁。

成都市声,对于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成都人来说,是何等的亲切和难以忘怀啊!

五十年代,孩提时代的我,每当天麻麻亮时,就被一个苍凉而高亢的男高音惊破残梦:

“大头菜丝子——麻辣的,椒麻——笋子!家常——水豆豉!豆瓣儿——豆——腐乳——!”

有一次,父亲唤起我去照顾那男高音的一点生意,才得以见其庐山真面目。原来是一位身着青布长衫、头缠白帕、足蹬草鞋、腰拴白带的老者。他手提一长方形大竹篮子,步履稳沉,一边叫卖一边走来。长衫一角?在腰带上,更显其干练。竹篮内放着数个瓦钵,内盛各种凉拌小菜,用一张土白纱帕掩其上。老者亲切可敬,见是孩子,总不免还要额外添一点。

“辣菜——辣辣菜!辣辣菜——辣菜!”

这是中年女高音。继男高音老者渐远,她便渐近。但见得这位中年妇女背着夹背,内盛瓦坛,布封坛口,坛内满盛着辣菜,边叫卖边轻快地走来。顽皮的孩子听到这叫卖声,总会附声道:“辣菜——辣辣菜!你不拿钱——我不拿菜!”逗得那女高音粲然一笑。

“辣菜”又称“冲菜”。别看小菜一碟,却颇能刺激你产生“激情”——倘用它来下开锅饭,保管叫你热泪盈眶,发一身毛毛汗,把感冒治好。记住:当你打第一个喷嚏的时候——辣辣菜!

别看以上几道小菜,却是当年成都人早上下稀饭的最佳佐餐。

“火巴(pā)——豌豆儿——!火巴——葫豆儿!”这是男中音。其声调特别之处是前一个“豆儿”吟得十分婉转,后一个“豆儿”呼出则极为剀切。

“豆芽儿——买豆芽儿——!”这是挑担的男高音农民的叫卖声。黄绿两种豆芽各挑一头,闪悠闪悠正好合着叫卖声的拍子。

以上这些富有特色的家常小菜的叫卖声,可算是早年成都市声的序曲。更为精彩动听撩人乡情的市声,还有待整个城市完全苏醒以后。

“酱油——啊醋!”前者悠长,后音短促。抑扬顿挫,简明扼要。别小觑这引车买浆者流,无论酱油醋,均堪称正宗上乘货色,绝无假冒伪劣之Y货。

声乐之后乃是器乐。

“梆!梆梆!”那竹梆的敲击声告知市民卖梆梆糕的来了。梆梆糕即今之米糕,因其声“梆梆”而得名。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当叮叮当!”一边走来一边敲,一路敲来一路响。这是卖麻糖(“汤”音)的特殊信号。以小锤击曲颈铁刀,则发此清脆声。那时的小孩,零食甚少,哪能与现在各种中外精美小食品滥市相比,加之大人手头也拮据,能花一两分钱买一小块白麻糖吃就算不错了,故有“叮叮当,白麻糖!娃儿听到心头慌!”之语。

那时卖麻糖不兴秤称,按钱多少,用铁锤击曲刀敲下一块算事。但买者往往不满足,尤其是娃儿,高矮要喊添点再添点。于是,“零敲碎打”的成语由此便流传开来。

麻糖实为饴糖所为,又叫麦芽糖,因卖声“叮叮”,又名叮叮糖;再因为从前腊月二十三用来祭祀灶神菩萨,故又称之为“灶糖”。说是祭灶,其实是人们想以此来黏住灶神爷的牙齿,免得他到玉皇大帝那里去说人间的坏话。正因此,它又名之曰:“胶牙糖”。这只是民间传说。不过,以广柑熬麻糖水喝,倒是一剂治咳嗽的不错的民间偏方。

“夸——啦啦啦啦!夸——啦啦啦啦!”这是补锅匠以一串连缀的小铁板上下抛收于手掌之中而发出的招徕声。补锅有热补和冷补两种。冷补以黄泥加铁钉为之,多适用于生铁锅。热补则复杂多了:先是将铁锅烂处放于铁墩上,以小尖铁锤敲出一个圆孔,然后烧红,再将融化的铁水倒入手中的模子上,趁红迅速贴于那圆孔,捂至快冷却即可。此法只适宜补熟铁锅,效果甚佳,只是炒菜时往往会碰锅铲。如今偶有补铝锅铜锅的,补铁锅的则绝迹了。不过,厚黑教主李宗吾所谓之“补锅法”,则是指铁锅而言的。

“嗒嗒嗒嗒——砰!”这是锅魁铺传出的声响,前者为擀面棒击案声,后者是面饼扣案声。此声于今尚存,不必多说。值得一提的倒是六十年代初过粮食关时,成都人将手表戏称为锅魁。大概因为那时粮食金贵,两者又同是圆形,一只表也不过换得几个锅魁而已。把用的东西比作吃的,是那个年代的烙印,也是饥饿之中的精神牙祭罢。

“又香——又甜!止咳——化痰!咳嗽糖——我卖过多——少年,每坨只卖两——分钱!”挑担老汉沿街叫卖咳嗽糖。名为咳嗽糖,实是止咳糖。以饴糖加中草药而成,颇有奇效。

“剃头担子一把刀——头发长了莫要焦——剪(“绞”音)头——!”走街串巷的剃头匠在吆喝。奇怪!那时剃头匠已知给回扣拉顾客。名为收费一角,小孩儿则返两分买人参米或糖饼之类。这类事往往不让大人知道。剃头匠深谙个中奥妙。小孩儿多成为其回头客。

“梳子——篦子——楠木篦子!缝衣针、铺盖针、棉线针、顶针——!

“箍桶——箍脚——盆!修桌子板凳儿、补凉——席!”

“捡瓦——捡亮——瓦!捡漏——!

“磨剪刀——起菜——刀!”

干这类营生的多为中老年男子。声调各具特色,在巷头街尾此起彼伏,与器乐市声相配合,形成了白天的成都市声。

到了黄昏,在乌鸦归巢的呱呱声中,有一男中音让成都市民最为关注,那便是:“倒桶——子啰——!”那时的人们多居平房,公厕脏且少,往往几条街才有一小间。因此每家每户均备有马桶。每闻此声则倾巢出动。这前后,倒渣滓的铃铛声也会响起。在所有的成都市声中,仅此两样是不用花钱就能兑现的。

夏天傍晚时分,街巷中总有一童声在歌唱:“蚊烟儿——药蚊烟儿——买“二仙牌”香料药蚊烟儿啰——!”声调悠扬婉转,极富韵味。他或担或提一长方形竹篮,篮内整齐排放着以锯末面掺和药(多为六六粉——一种巨毒农药,辅以香料)做成的纸裹棒状蚊烟儿。蚊烟品牌有“中南牌”和其他杂牌,然“二仙牌”则属名牌,灭蚊效果极佳,但惜乎灭蚊之时,人也难免受其污染之害。

夜幕降临的成都,院头巷口总围坐着邻里大摆龙门阵。含饴弄孙的外婆口中吟唱着“摇摇摇,摇到外婆桥……..。”、“胖娃儿胖嘟嘟,骑马上成都。成都又好耍,胖娃儿骑白马……”之类的童谣。而多数的小孩儿则聚在一起嬉戏,不时唱着:“月亮月亮光光,芝麻地头烧香。烧死麻大姐,气死幺姑娘。幺姑娘不要哭,买个娃娃打鼓鼓。鼓鼓叫唤,买个灯盏。灯盏漏油,买个枕头。枕头开花,结个干妈。干妈脚大,打个巽卦,干妈脚小,二龙抢宝,抢起就开跑。”

这迷人动听的儿歌,在星空中回荡,喧嚣的成都渐归岑寂。

詹静尘(尚有言)是波哥的老邻居“詹四叔”。在詹老辈子的鞭策和教导下,《波哥龙门阵》开始蹒跚学步。只是目前还没有一篇文章可以入得四叔法眼,波哥必须继续努力!!!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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