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

2021-03-27 14:48 

羞 女 山 下
羞女山下,款款深情。
为伊憔悴,为爱追寻。

我的奶奶

依稀记得小学时写过《我的奶奶》,孩提时文笔稚嫩文章内容具体写的啥,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老师要我们写一篇描写家人的作文,当时我由奶奶带着,确切地说从我有记忆起我一直是由奶奶带着,对奶奶最亲最熟悉,自然就是想到要写奶奶。
今日再提笔写《我的奶奶》,我和奶奶已阴阳相隔,这几天我也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一想起我的奶奶总是有流不尽的泪,我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冲淡我对奶奶的记忆,所以决定含着泪写下我对奶奶最深最沉的思念!
奶奶生于1943年的春天,名唤春兰,奶奶姓杨,我打小就看杨门女将,在我眼里杨姓的女子总是格外耀眼。奶奶就是这样一位耀眼的女子,她自信,聪慧,勤劳,持家有道。听爷爷说奶奶年轻时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爷爷也是费尽心思才如愿抱得美人归。这段往事也是直到我快要嫁人时,奶奶才告诉我的!
大约在我奶奶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奶奶天生一付好嗓子,为了贴补家用,奶奶和同村几个小青年组了一个小班子在逢年过节的时节走街串巷唱花鼓戏,一来二去,奶奶跟其中一个小青年暗生情愫,两个人算是两情相悦。但是还没来得及等那个小青年禀明父母,我姥姥(奶奶的妈妈)告诉奶奶,要把她嫁给我伯奶奶的小叔子,也就是我的爷爷。这种两姐妹嫁给两兄弟,在我们那里被称作“扁担亲”亲上加亲!伯奶奶和奶奶都是村里的美人坯子,但是伯爷爷和我爷爷区别就有些大了,伯爷爷高大魁梧,长得很是英俊,酷似民国四大美男之一的蒋介石!又是一名木匠,在附近几个村都小有名气,活儿是接连不断。算的上是颜值和饭碗都有,伯奶奶嫁给伯爷爷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爷爷却是天生的驼背,打小就体弱多病,不能干重活,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早我爷爷就当兵去了,那个战乱年代当兵也不像现在,对身体素质没有提太多要求,爷爷是一名医务兵,远赴黑龙江齐齐哈尔。爷爷在部队得知伯爷爷娶了伯奶奶高兴之余就在信里提及自己想娶伯奶奶的妹妹,伯奶奶也有意撮合。从那时起我爷爷就把部队里发的粮票,布票,钱通通都寄给我姥姥(我奶奶的妈妈)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搞定未来岳母娘。这一切我奶奶都不曾知道,等她知道时,就是姥姥通知她等我爷爷退役回来就给他们办喜酒!这对奶奶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如花似玉的自己居然要嫁给一个驼背男人,她死活不肯,心里特别恨伯奶奶和姥姥,觉得她们自私完全不顾自己的想法!爷爷因为体弱承受不了齐齐哈尔的酷寒气候,于是提前退役回乡了,也可能是爷爷怕夜长梦多,着急回来娶老婆,如今奶奶和爷爷都不在了,真正的原因也不得而知了!回来后奶奶发现爷爷的驼背比想象中更难看,自己居然要嫁给这个身体羸弱,驼背的男人,她想都不敢想。就决定跟那个小青年私奔,可惜被姥姥察觉到了,还没和小青年碰上头就被姥姥和伯奶奶抓回去了。奶奶死活不从说是如果硬是要她嫁,她就要寻短见!爷爷想了一个狠招,他去找奶奶谈,如果奶奶嫁给他,他会一辈子对她好。如果奶奶执意还是不同意,他就会以小青年破坏军婚为由,让那个小青年去坐牢。听到这里奶奶简直就吓坏了,就这样我如花似玉的奶奶嫁给了大她七岁的驼背爷爷。那年我奶奶18岁,爷爷25岁。婚后一段时间奶奶对爷爷也是不理不睬,我爷爷虽然其貌不扬,但情商和智商都是极高的,精通医理,能说会算,写得一手好字,可谓是才华横溢!一回村就做了村里的会计,后面又当了村支书,还在村里开了小诊所。奶奶就逐渐对这个驼背男人改观了。随着孩子的出生,奶奶不再执念于往事,跟爷爷开始了琴瑟和鸣的生活,爷爷也坚守着他的承诺,一辈子都对这个美娇妻呵护有加!但无论如何奶奶看到我出落得亭亭玉立时,一直是希望我能嫁一个相貌堂堂,高大挺拔的丈夫,总觉得我配得上世上最优秀的男子!可我妈妈就不这么认为,妈妈认为男人本分,孝顺,有能力就行,外貌身高都不重要。我跟我老公相亲后,妈妈对我老公特别满意,我自己当时不是很满意,但是我也说不出对方哪里不好,妈妈说既然没啥不好那就嫁吧!我当时也是很忐忑难道我就这样嫁了吗?后来我去找了奶奶聊天,奶奶就跟我讲了她的这段往事,也不知怎么了,听了爷爷和奶奶的故事,我也莫名其妙地心甘情愿嫁给了当时土里土气身高只有一米六几的老公。当然现在我也一点都不后悔!
爷爷和奶奶在婚后的十年里一共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大儿子——伯伯,二儿子——我爸爸,三儿子——叔叔,小女儿——姑姑。在那个战乱饥荒的年代,爷爷奶奶凭着四两清油,几个竹筒子盖碗起家,把大儿子培养成了大学生,二儿子学了篾匠,三儿子学了木匠,姑姑遗传了奶奶的好嗓子学了戏,虽然子女们没有大富大贵,但都算是有了养活自己的活计。养育子女的艰辛,爷爷和奶奶都很少跟我提起,所以关于她的这段历程我也是知之甚少,只是听姑姑说起虽然儿时家境清贫,但爷爷奶奶对他们关怀备至,从不打骂,那个年代子女夭折的事常有,爷爷奶奶却是把四个子女一个不少的养育成人了,这一点在那个年代都非常不容易了!后来她的子女们也都结婚生子,就有了我们这一辈了!奶奶的长孙是我的亲哥哥,长孙女是我的堂姐(叔叔的女儿),我是奶奶的二孙女,三孙女是我的堂妹(伯伯的女儿),外孙女是我的小表妹(姑姑的女儿)。虽然我们孙辈只有我哥一个男孩,但爷爷奶奶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在我记忆中被欺负得最多的就是我哥。80年代改革开放,那时候特别流行南下打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第一批留守儿童,除了堂妹(伯伯的女儿)由她自己父母抚养,我们四个都是由奶奶照看。
我对奶奶的记忆就是从三岁多开始的,依稀记得那天妈妈把我和哥哥带去了外婆家,早上一起来我发现妈妈不在了,我就一直哭要妈妈,外婆告诉我:“妈妈去深圳了,去赚钱给我买新衣服和好吃的!”后来哥哥就留在了外婆那里,我被送去了奶奶那,从此我就开启了跟爷爷奶妈相依为命的生涯。改革开放之后掀起了一股创业热潮,白猫黑猫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爷爷和奶奶也顺应趋势离开村里到镇上做起了猪饲料生意,至于生意好坏我也不知道,只是跟随着爷爷奶奶做生意从镇上辗转到了县城,后来除了售卖猪饲料逐渐开始做生猪养殖,依稀记得爷爷奶奶养了好几十头猪,现在想想那时没有机器,又没有请人,全部都得靠爷爷奶奶两个人出力,喂几十头猪还得带着我们,真的很累。到我五岁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奶奶把我送去了县城的一个小幼儿园,那时候城乡观念很重,由于我来自农村,班上好几个小朋友叫我乡巴佬还吐我口水,去了几天,我硬是不去了,奶奶也没有强求。后来我还是回老家读的幼儿园,爷爷奶奶也从此结束了为期三四年的生意生涯。回到老家后,爷爷奶奶也没有闲着,忙着各种农活,作田种土,爷爷又重操旧业继续开小诊所,爷爷除了精通医理外还有一个活计——剃头(理发)那时我们家即是诊所又是理发店,爷爷还兼顾医治家禽,所以童年里我们家总是人来人往很热闹。由于爷爷自小体弱多病,他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无法干重活,回老家后爷爷就操持他的诊所和理发店,奶奶便要担下家里大部分农活,提挑担砍这些原本由男人做的重活就通通都是由奶奶来做,多年后奶奶还经常跟我说起年轻时候她能挑起一百多斤,好多男人都挑不过她,然后就要开始感叹自己病重后生活都不能自理,唏嘘不已!
慢慢地我们也逐渐长大了,我对爷爷奶奶的认知和记忆也越来越深刻了!等到我读小学二年级时,我的哥哥也从外婆家回来了,一年后堂姐也由叔叔婶婶送回了奶奶这里,大概是我四年级的时候姑姑把表妹也送到了奶奶这里,就是那个时候起开启了我们四兄妹快乐美好的童年,那种快乐堪称完美,没有一点遗憾,很多人说童年的遗憾需要用一生来治愈,但我们四兄妹的童年却可以治愈我们一生。奶奶是一个拥有超前思想的女性,她完全不同于那个时代的其他女性,她自信,果敢,推崇展示自我,鼓励我们表现自己,追求美,追求未知的世界!其他小孩在割猪草时我们四兄妹在搞夜炊,其他小孩在捡柴火时我们四兄妹在各种河里池塘游泳,其他小孩在帮忙做农活时,爷爷奶奶却在组织我们四个做辩论赛。其他小孩在喂鸡喂猪时,我们四兄妹却是端坐在爷爷架起的小黑板前听爷爷讲解关于心脏、动脉、静脉的医理知识。其他小孩在放牛时我们四兄妹却可以在爷爷特意请木工给我门做的乒乓球桌上打乒乓球。冬天做雪橇,夏天做秋千,爷爷奶奶从来都不会压制我们的玩心,印象中我们的童年没有被逼着写过作业,也没有被骂着做过家务,但奇怪的事小学期间我们四兄妹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班级前三名)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快乐教育吧!爷爷奶奶也会因材施教发现我写字有天赋就鼓励我写字,爷爷还带我去拜了一个老师傅给我书法启蒙,一笔好字也是让我终身受益!发现哥哥具有创造力从小就鼓励他做各种小发明,每次哥哥做了新的玩意儿,爷爷奶奶总是会展示给邻居亲戚们看,让哥哥赚足了自信!堂姐会持家管账,奶奶总是会把零花钱交由堂姐保管,直到现在很多事我都会习惯性依赖堂姐,有事就找她商量!小表妹从小就像百灵鸟一般能唱会跳,爷爷奶奶一到过年就要我们主持家庭联欢晚会,每人都必须出节目,小表妹总是会担起台柱子的重任!爷爷和奶奶也会有自己的节目,就是在这样一个和谐快乐的家庭氛围中,原本是留守儿童的我们,童年却绚丽多彩,闪闪发光!跟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整个童年中,我们学会了很多,我唯独不会的就是家务,奶奶带着我们四个,家务农活都是她,我一个孙女却有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童年,现在想来非常不可思议。奶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她说:“女孩子不要太勤快,不然以后你嫁人了就会有做不完的家务事,懒人自有懒福享,女孩子就只有没嫁时有几天好日子过,以后有的是事做,奶奶现在不要你们做事!”这是奶奶对孙女们多么真挚的爱啊,那时的我却心安理得地享受奶奶给我们打理好一切,现在想想真是不孝顺啊!直到我嫁人后我发现我真的是啥都不会,好在婆婆人特别好,在老公老家我至今还没做过一顿饭,可能这也正印证了奶奶的那句懒人自有懒福享!
随着时间流逝我也从小学进入了初中,初中起我们开始寄宿在学校,从以前天天跟爷爷奶奶在一起,到后来半个月才能聚一次,那时我就特别期待放假,每次回来我都是把大包小包的脏衣服提回来,奶奶却每次都会给我准备好我最爱吃的菜,桂圆肉汤,油绞(麻花)煮肉,剁辣椒大蒜苗炒蛋,卜豆角炒肉这些都是我永远都吃不腻的菜,可惜我再也吃不到儿时的味道了!写到这里我又得要哭一会了,太想念我的奶奶了!
随着我们长大,爷爷奶奶也越来越老了,尤其是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从我初中起,记忆中爷爷总是卧病在床,奶奶除了家务和农活还要照顾爷爷,那几年奶奶老得特别快!直到2004年农历9月,我刚进入高一,上课的时候突然被老师叫出去,告知我爷爷病重,等我一路狂奔赶回去时爷爷已经撒手而去了,爷爷过世时才68岁,爷爷的离去对我们整个家庭来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一直都是我们整个大家庭的掌舵手,即是精神支柱又是经济支柱,他的离去让我们整个家庭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困境!爷爷走后奶奶由于悲伤过度,她的身体状况也一落千丈,很长一段时间我看见奶奶吃饭都会习惯性给爷爷也盛一碗饭,然后默念着“老倌子回来吃饭咯!”也不知道奶奶一个人流了多少眼泪。他们的爱情从奶奶誓死不从开始,到这辈子不够来世再续,奶奶过世的前两晚意识不清了,嘴里却不停喊着邓克仁(爷爷的名字),老倌子,不停地重复……
爷爷过世一年后,奶奶就患上了心脏病,我也从高中的一个月回一次家慢慢地变成了上大学一个学期才回一次家。老人真的是一年不比一年,这么强健的奶奶居然头发全部白了,每次回家都会要我给她剪头发染头发,奶奶一直爱美,她不喜欢满头银发,虽然妈妈和婶婶经常跟她说染发对身体不好,但她还是执意要染,她跟我说:“人总是要死的,能活一天就要乖一天,不能邋里邋遢!”以后每次回家给奶奶洗头理发染发修剪指甲是我必做的事,我能为她做的也就只剩这些了!每次回家也会给她一点钱,买点她爱吃的零食,但是她最享受还是我给她洗头理发,她说只有我给她剪的头最好看!可惜此刻的我再也没有孝敬她老人家的机会了!
去年的春天,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奶奶病重,我狂奔老家,奶奶昏迷意识不清,我坐在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喊了一夜的奶奶,第二天奶奶奇迹般的醒来了,村里人还开玩笑说她是妖怪明明死了,又活过来了!今年的春天雨水格外多,也格外冷,没想到这个春天会如此残忍地带走了我最敬爱的奶奶,奶奶在,童年就在,奶奶走了,我的童年该何处安放!不想时间冲淡这些美好的记忆,于是用文字记录下来!我最爱的奶奶,您从春天走来,又从春天离去,您的一生也如春天一般美好绚烂,是您的春光照亮了我的一生!我爱您,想您!我永远敬爱的奶奶,如果您能感受到我的思念,请多来梦里与我相见!
永远爱您的孙女琼琼
作于2021年3月11日夜
作者简介:
邓晓琼,湖南益阳桃江人士,一位深爱中国传统文化的服装人,工作之余喜欢书法,写作,朗诵,古筝,愿以文会友结识更多有缘人《羞女山下》文学社顾 问:梁尔源 刘克邦 邓如如 杨国锋社 长:萧骏琪总 编:彭金宇 念泽民副总编:胡育群 温世龙主 编:田 园 黄 豆 犁 梦副主编:小不点编 委:王本友 彭立夫 张德明 向令兰 钟爱群 张奇志夏 森烟雨潇湘 修山妹子 高 尚 曹 歌题 字:詹国安本期责任编辑:温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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