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萝卜(小说)

2021-02-17 10:48 

“枞阳大萝卜”,一度是外界对枞阳人的揶揄。一个“大”字,是地域文化奇妙的变换了角色,是欲盖弥彰差评他人的甜甜诋毁。但在这里带有妒忌羡慕的成份,出处已成典故口耳相传,是在公元一九五八年罕见的旱灾中发生的故事。这里不再赘述。枞阳多丘陵山区,山坡砂石地盛产山芋又俚称山萝卜的这根须植物。像孙畈一带遍野栽种,乡亲们劳动生活天天与它接触,随口山芋为山萝卜司空见惯,甚至直接的“萝卜”。直接叫萝卜,大家不会混淆不清是指那白萝卜;环境、处境,时机、动机,一听就心灵神会。山萝卜洗出的淀粉称山粉,山粉炒菜勾芡是大厨第一选择。山粉能生产很多产品,能做成无数种美食佳肴。丘陵地带稻谷相对稀少,人们三顿所谓的细粮光顾餐桌次数大都被它喧宾夺主所取代。过了中秋,是普天盖地挖山萝卜收获加工季节,家家窖里储存、户户堆成小山,磨擦成碎糊、洗淀成山粉。又切一片片晒干,来年随时拿出来食用。乡亲们大部分时间花在它身上又累在它的世界里,又没有能力开发它的内在潜力,多即贱、稀为贵,瞧着又不起眼,“吃饭砸锅”自古不待见它。白梅乡的杨贤人的家就坐落在遍地如烟的山萝卜的故乡。杨贤人,他绰号杨矮子,比大名杨贤人有名气,但目前更有名气的是他还有个小号:萝卜。打小杨贤人只吃饭不长个头,蒸熟的山萝卜上小学时一大碗不沾腮就到了肚子里,上初中了两碗冒尖才刚饱。发小们一个个像春天毛竹笋子一天一个样,长成大个子,而他仍旧比最矮的还差一个头。他常常自谑是半残废。他试图去当兵锻炼成长,可目测这道关就没有通过。又试图去学门手艺,可师傅们一个个说他太矮,还颇具幽默地说“等长高点”再说,把他拒之门外。灰心丧气的他虽念了十年书还是顶了农民父亲的职、接了农民的班。眼看伙伴们想当兵的入伍了,有门路的进城了,学手艺的成工匠了,他仍旧和那一小块一小块山萝卜地扎根在畈间、岗上、坡中。生活中,叫矮子的他又被碎嘴人叫了“萝卜”,大伙也承认芦葫像瓢,就把他杨贤人号了杨矮子又叫上了萝卜。“认了认了,什么乡土文化醇厚朴实。抓稻给猫吃。”他不懊不恼自思忖。水稻山萝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年如此,他这个萝卜与手上的萝卜不知不觉就缠绕在一起了,如男女爱情藤缠树越发依赖越发地喜欢。就这样,感觉一滑溜,到了人生甲子年纪。六十年岁月给了他人生领悟,只要坚定人生信念在这太平盛世干什么工作都有奔头甜头。原来他时刻在琢磨着手中的萝卜,留心观察它的习性,从央种子、剪枝、插苗、松土、施肥、除草,等等细微细节掌握观察分析,结合父辈留下的经验,把心得体会和规律往练习本子上记了个好几本。记着写着还与它对起话来:你是根须作物,你最爱细软“干净”的砂石土,前期需要松土吸氧,后期必须翻藤集中养分。化肥不能沾,机肥要适量…不要萝卜大,只求质高味美。细节决定成败,决不能马虎,就会受到人们的喜爱青睐。最后写道:像人一样综合素质杠杠的就能胜任做大事、干大事业,决不能像我杨矮子人中萝卜。不,现在,我要改变你这个萝卜了,要把你推向高雅之堂。他懂它了,懂得像玻璃镜子一样清楚。什么是素质,综合素质?发小同学杨歌在部队就不是一般的师团长了,做大事贡献大,这素质才华能一般般吗?忆同学风华正茂时,他们在一起学习玩耍,相互竞赛争做德才兼备的好学生。也翩翩起舞,也放声歌唱,无所不及之理想。从小看大,不就是少年强则中国强!在屋后的山岗坡地上,他看见一群扶贫小分队又进了他的村庄。一会儿爱人气喘嘘嘘地上来了,声音急促但仍有柔和疼爱的气息:“贤人嘞、贤人嘞―”自结婚成家,杨贤人就暗自决心要把小家庭打造成一流幸福人家。他很斯文地叫老婆为爱人,没改一回口。平时呵护宠爱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天性勤劳善良聪明活泼的他,怎么努力日子仍然过着苦巴巴的,幸亏他幽默乐观,生活才增添些欢乐。直至真正脱贫、才是这几年的事。“爱人,你别慌,慢慢说。”他歇下手中活,端起携带在身边的茶水递了过去。“肯定又是扶贫工作队来了”。他想,“躲不掉了,不躲了”。“这次来的还加上了乡长书记,一定要你回去。”他爱人心疼地望着他。“走吧,回去。政府的钱真是水淌来的吗?一心一意要帮助贫困户脱贫致富,不明就里将要把我也纳入之内,我再不露白就要昧着良心吃低保、要对口帮扶我、拿钱扶持我改造房子了。说什么,我的房子还是土坯砌的,是危房,一场大雪一场暴风骤雨就有可能把它掀翻摧倒,人命关天。生长在这个时代多么幸福。”他一路念叨。杨贤人回到家望着两位陌生人,心想这肯定一个是乡长一位是书记,虽然也晒得黑黑的气质可不凡。他稍稍振作了一下,醒了醒嗓子:“您两位是乡领导书记的乡长吧,您好、您好!”他说着话一转身向扶贫工作队那帮熟悉的人招招手。村长走向前指着乡长书记说:“这是乡里孟书记,这是乡里甄乡长。今天专程到你家视察了解情况,你要如实交待。”乡长书记伸来手,他下意识望了眼自己的手掌,一一和他们握着。孟书记坐上了杨贤人递来的椅子上,开口说:“杨贤人同志,今天来拜访你是想了解一下你家经济生活情况,不要有什么顾虑,是贫是穷不要怕。我们知道你是勤劳上进的人,但有困难阻碍脱贫不能致富,我们有责任帮扶帮助,这是我们党和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课题新目标,在脱贫攻尖致富奔小康二零二零年中国梦里一个不能少,当然也不能少了我们的乡亲杨贤人同志,是不是呀?今天也向你介绍一下,目前我们乡有贫困户需要脱帽帮扶对象的基本摸清、了解、登记在册,这为我们今后工作理清了思路、开展有了突破口。据群众反应和现象表明你们家还在贫困线下。因此,今天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和意见。”“孟书记,甄乡长,你们工作忙忙的,为我一家亲自跑一趟,让我喜忧参半如何是好。”杨贤人憨笑着,示意爱人烧水沏茶。这个面子可大了,再也不能拂了领导的好意,让我一家在朦胧中成了“钉子”户。孟书记笑着站起来,望着杨贤人又瞭望着四周的山峦。这里空气好,这里的乡亲好,这里的茶叶特别好。这里的土特产品种多,质地特好,可惜就是生长挑剔产量少。今天就来饮一杯杨贤人家的绿茶。清香润口,沁人心脾让人心旷神怡的绿茶,这口福,久违了,来解个馋过过瘾,来洗耳恭听“喜忧参半”。“杨贤人,你是这里的老高中生,在乡亲们眼里也算知识分子,你的同学发小很多人从小就走出去发展了,我相信你也是有思想有作为的,不要自卑忧虑,克服不了的困难现在有党和政府作后盾。”杨贤人高中毕业以后,受身材条件影响,自尊的他又自卑,认为被社会抛弃了存有怨气,被发小同学知情后,大家轮番去信与他谈心解忧,同情关爱,为他坚定了生活信心,决定踏实地走在父辈弯曲的乡村小路上,止于读书劳动,不富即安。几年前,乡村的发小聚会,大家指名道姓要去他家。他高兴极了。那天两桌拼在一起满满实实挤满了一个圆周,仍有站着的。在座的,百万、千万算不算老板?那上亿呢?一位穿军装的同学把一颗大金豆豆军服放在了自己父母身边,怕弄脏了还是嫌耀眼了呢?他发了脾气,动真格的了:你们怕我杨贤人看见劳斯莱斯大奔心不顺是吧,不开到我家空场上而全放在村部那小树网里。真是的,这是考虑周到?这就是拉近我们的距离、计划缩小我们的差距的举动吗?小差距是妒忌,大距离是羡慕敬佩了,是再俗不过的道理,何况我是什么人又不是不清楚,猥琐不前了吗?同学如兄弟姐妹。那顿饭,吃得像一个大家庭用餐,山粉圆子烧什么肉一个没留心,山粉粉丝烫什么火锅顾不上这个了,筷子的去向随着嘴的味觉牵引着去了山粉圆子的盘子与粉丝火锅里。圆子和粉丝吃完了,他爱人去烧,烧好了上,吃完烧…“孟书记,辛苦您跑一趟。”他接着说:“从我家现象上看形象是差了点,几间土坯小瓦房还是祖辈遗存下来的,虽然不漏雨水可太不起眼,给全乡一致的小洋楼拖了后腿。但不瞒你说我已脱贫并致富了,我的计划和安排,暂时还不能好面子图享受,要拿手上积累的这些资金准备还干一干。我的这点成绩也是在党的号召下,被‘先富起来’的同学发动帮助的受益者,但这机会恰恰也离不开我历来的准备,就是在山芋这一块,一拉就上去了。至于老房屋我只准备加固、修旧如旧,给这里的子孙后代留一个历史痕迹,一个念想。”杨贤人一贯低调,读书、劳动,把手上的活做细做精外,他琢磨认为人类以后不仅要吃饱,还要向营养丰富、美味可口食品上面发展追求。他一语中的,并切身受到了实惠,腰包暗暗鼓起来了。他不想张扬,认为更不能显摆。哪知这些举动给政府扶贫工作带来了了额外麻烦,今天,必须向扶贫工作队和乡领导敞开心扉,不能耽误他们开展其他工作。他说了许多,一大堆,觉得还不够力度和诚意,又从事先准备好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小红本子,遮掩在手掌心,又用身体堵在人多的一方,递给了孟书记。孟书记接过一看:存折。孟书记看出了杨贤人的细微动态,人性化地也遮掩着翻开了这个红本子。一看,一惊,能盖小楼房的惊人数字闪亮在他的眼前。杨贤人又折回家,拿出一个纸袋,几封没有签约的合同和一沓书信。孟书记小心接了过去仔细在翻看,不自不觉,一张诚挚的脸由花蕾顿时绽放出一朵鲜花。他指着书信对孟书记说:“我的山芋淀粉质量堪称一流,这几年在他们这几家任何品牌都代替不了,就是成品山芋也指名要我的。还有上海两家高等级老人俱乐部,他们的餐饮很少用味精,炒菜勾芡只用我家淀粉,一致认为成份胜过味精调料。我们加工淀粉的萝卜渣今年都是他们餐桌上的上品了。还有重庆的“朝天门火锅”的山粉圆子,是他家招牌菜,现在也是一刻也离不开我家山粉,兴衰紧紧关连着“朝天门火锅”的兴衰命运。”孟书记看着那从上海、苏州、重庆、北京发来的商业单方合同草稿,以及一封封订货商榷信,高兴地用手掌一遍遍抚摸着。“杨贤人,你有这些‘尚方宝剑’为什么不招兵买马整装待发、勇往直前拓疆封土呢?你仅靠自己,偶尔雇了两个工人在自家几亩地里,还有捡来撂荒人一点土地能成气候吗?纯粹小农意识小富即安。”孟书记有点嗔怒似的:这个价格,这个销路,这个销量。天时、地利、人和,从哪里能找到?这个杨贤人…“孟书记,你听我说。这个山萝卜看似生命力极强,祖国每个角落都有它,全国人民都知道,但要种出高品质的产品很不容易难度极大,比种茶叶还要挑剔。这几年挣得点小钱全靠发小同学的信息和我本人把握好了产品质量关。为了不失他们信用不带中间人为难,从不在社会上收购。讲内心话,我是谨慎顾忌了很多,发展这块就暂时徘徊了。”孟书记说:“卫星都能上天,怕什么?根据你祖祖辈辈栽培的经验,你又摸索了丰富知识,再组织一个技术小组,先保质再保量,可以大面积栽培发展。致富没有尽头,发展要永远在征途。”杨贤人高兴得眼前什么都是斩新的,心里敞亮得如早晨明媚的太阳。他要挽留孟书记他们吃晚饭,他大声招呼:山粉圆子烧排骨、山粉圆子烧老母鸡,氽肉烫粉丝、青菜烫粉丝,千张、生腐烫粉丝…他们没答应,孟书记说:回头把场子拉开了拉大了,有的是我们杨贤人“萝卜”牌山粉圆子。甄乡长拉了拉他的手:明天我们在乡政府恭候您。杨贤人的手机微信提示来电。原来,他把今天的好消息已发给了同学杨歌,他回电来了:贤人老同学,来电收到。政府出面合作扩大高品质山芋栽培生产,很有必要。山芋全身都是宝,是世界公认的最优秀的准食品,是高素质现代人追求餐桌上的营养保健美味品…老同学要把握时机,让自身价值在青春誓言里生根,在老来的行动中发光…“爱人”他紧紧搂抱着她,像个小年轻。“到二零二一年春节,还邀约他们到我家来相聚。”“爱人,我好像长高了。我矮子叫萝卜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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