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月饼

2020-10-15 13:28 

十八岁那年,我中考失利,未能考上心仪已久的师范学校。白天,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晚上到处游荡,像一只迷途的羔羊。
和我一道“落第”的还有发小利明。一天夜里,我俩一起望着星星发呆。突然,他说,两家大人商量过了,准备叫咱去登封学武,学校都联系好了。我眼前立刻浮现电影《少林寺》中那惊心动魄的打斗场面……
我们去登封的时候,还是炎热的夏天。长途汽车上播放着齐秦的《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歌词久久萦绕心头,令人生出无限感慨。
武术学校位于登封北郊巍巍嵩山的脚下。我们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集合跑步,一直跑到嵩阳书院,然后在小河边的树林里拔筋,进行素质训练,天天如此,月月如此。训练间隙,我常站在山坡上遥望东南,眼前层峦叠嶂,家乡似有万里之遥。
△ 故乡的云
转眼中秋节到了,学校放假一天。一大早,我俩就开始盘算,如何度过这个在异乡的中秋节。
我说,想去洛阳,那是十三朝古都啊!
我俩兴冲冲地跑到汽车站,一问票价,就傻眼了。利明说,一来一回,下半月只能喝西北风了。
我们悻悻地走出来,垂头丧气,只好去书店看书。
不知不觉已近晌午,精神上饱了,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鉴于资金严重短缺,午饭最大限度地从简,但月饼无论如何是要吃的。商量过后,我们每人各花五毛钱买了一碗白米饭将就下肚。
下午,我们在一家副食品店里千挑万选,终于挑了一个很大的月饼,如中秋的满月一般金黄耀眼,比一般的月饼大一倍却只卖八毛钱,性价比老高了。
月饼捏在手里,我们开始计划如何掰开才均匀。利明先用指甲点出圆心,又从圆心开始切出一条直径,然后我俩四只手一起掰,顷刻间一个中秋的满月被一分为二。
△ 半块月饼
半块月饼捏在我手里,我看都没看,一顿狼吞虎咽,半个月亮瞬间变成月牙。很快,月牙也不见了,脚下落了一层碎屑,像是落在地上散碎的月光。
利明的吃法和我截然相反,半块月饼被他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仿佛陶醉在一首朦胧诗里。每吃一口,他都要停顿一会儿,细嚼慢咽,既是在享受这香甜的过程,又是在充分消费他所投入的四毛钱。
有半粒花生仁儿蹦出来,滚到地上,他捡起来,随便吹两下就扔到嘴里,嚼得香甜。
手里的月亮进了肚子,十五的月亮升了起来。它跳出乌云,把学校操场照得通亮,我俩在月光里走着,走着……
晚报副刊精读
编辑:娜娜
审核:赵怡
摄影:大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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